第十三章 释放灵性
写下这个题目,甚是耐人寻思。
眼下的我们,最需要的是什么?
能一句话回答吗?物质的丰富,科技的进步,尤其是高科技的发展,现代化建设硕果累累的成就……这许许多多,我们都需要。
这许许多多,我们都能够创造出来。
然而,我们的创造力从哪儿来?这就涉及到诗的“使命”了。
诗管什么用?诗不能扭转乾坤。不错。
但是,诗却可以于人之生命中注入一点儿“灵性”,这点儿“灵性”却了不起。
若能唤起我中华民族之“灵性”,我们的人民的创造力,就会无限地激发、开掘出来。
非马的诗,是一种“灵性”的释放,是以诗的“灵性”启迪读者的“灵性”,是可以激发和开掘读者的创造力的。
一、涤除“奴性”
人类行将跨入21 世纪,东方的复兴和高科技的发展,是新世纪到来之时最引人注目的两大历史现象。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中华民族的“使命”意识极大地激发出来。
然而,矛盾也就在这里出现了。
中国被专制主义统治的时间太长,儒文化的“奴性”束缚太重了。
儒文化有它好的一面,教导我们积极入世;但也有它劣根性的一面:“奴性”的羁绊。
几千年的专制主义与儒文化的结合,如磐石一般,重压在我们的头上,禁锢着我们的灵魂,捆绑着我们的双手,扼杀着我们民族的创造力。
“奴性”是对“灵性”的桎梏。
现在,改革开放使社会条件发生了变化,我们民族要翻一个“个儿”:焕发“灵性”,涤除“奴性”。
诗怎么办?中国诗--汉诗怎么办?
孔孚、非马等东方诗人,他们的诗较早地挣脱儒文化的束缚,走入“灵”的层次,在向我们民族释放“灵性”,在焕发我们民族的创造力。
孔孚是公开“叛儒”的,他的诗“用无”,从老子的美哲学那里吸取“灵性”,从而“抟虚宇宙”。
非马一生“飘泊”,也“叛儒”,少年时就接受科技教育,儒文化对他多有积极入世的感染,少有“奴性”束缚。
况且,他从高科技中吮吸“灵性”。作为“核工博士”的他,他的那个“核能”聚变,也是属于诗的,以及他的批判性人格力量,足具摧毁“奴性”的“核”威力,尤有释放“灵性”的“核”张力。因为,他的诗是另一种聚变的“核能”--聚变宇宙的自然性和人的创造性于一体,释放出来的“灵性”,比“核能”还要“核能”。
别人的诗似乎不大好作这种概括式描摹,而非马是一名真正的“核工博士”,他的诗的艺术和内蕴,在高层次上天然地和“核能”的张力联系在一起。
“奴性”岂能束缚住他?
孔孚先生在《中国新诗之走向》①一文中说:
“‘五四’以来我们是向西方取经。未来可能来一个倒转。迟早有一天,
会有第二个庞德,向东方作第二次朝圣。”
孔孚的预言,当能实现。
那么,非马就在西地美国,从事东方汉诗的创造,西方诗当可以就便从他那里吸取“灵性”的。
非马的诗,矗立起中华民族振兴的巍峨的“烽火台”!
当落日点燃熊熊烽火
历史回光中的烽火台
却一个接一个
冷冷阴暗下去
尘沙漫天的黄昏里
漠漠的眼睛
瞥见天边一颗星骤然亮起
把警讯
迅速传遍宇宙
--《烽火台》
如果说,“烽火台”只是作为历史的一种象征;那么,它现今已经升腾为一颗闪亮的东方之星,并且“骤然亮起”!
它的光彩亮遍宇宙。
此诗深沉,雄浑,大气!
历史的“烽火台”,唤醒民族的良知和觉醒。
展现民族气节的“烽火台”,巍然屹立。
可以用日照再度点燃,可以同星光一道灿亮!
站立起来的中华民族,再不受辱!
袅袅升起的是民族信念的“烽火”;频频亮起的是民族“灵性”的星光!
非马对束缚我们民族精神的“奴性”,是深恶痛绝的。读非马的诗,可以帮助我们涤除“奴性”的积垢。
《秦俑》对“奴性”是一杆投枪:
捏来捏去
还是泥巴做的东西
最听话可靠
你看万世之后
这些泥人泥马
仍雄赳赳气昂昂
(虽然也有几个经不起考验
断头折腿仆倒)
仍忠心耿耿捍卫
腐朽不堪的地下王朝
几千年的专制和儒文化的熏陶,造就人深重的“奴性”!当专制被推翻的时候,枷锁不一定就解除了,专制意识和儒文化束缚下养成的习性不易磨灭。
仍然存在着现实的“秦俑”。
再读《崇祯自缢处》:
吊死皇帝之后
那棵老槐树
自感罪孽深重
不久也自缢死了
但历史可不是一场戏
演过拆台
在铁栏圈住的原地上
人们为它安排了
年轻的替身
又用它剖开刨平的胸膛
写下了大字报
历史全息,“奴性”重演。
老奴死了,“奴性”不死。不仅不死,更大事张扬。
看来,国民的劣根性极难消除。“奴性”的重演,还不知要轮番多少次?
“年轻的替身”一句,让人惊心!
读此诗,得以警醒:但愿“奴性”不会再承传下去。
另读一首《紫禁城》:
何等残酷的刑罚
被推出午门斩首的老臣
必须踉跄走过
一条长廊又一条长廊
一个宫院又一个宫院
一道宫门又一道宫门
曲折的宦途
迢遥的绝路
谗言镣铐的沉重脚步
在凹凸不平的砖地上
依稀仍可辨识
末句妙语,诗眼。
心灵的“紫禁城”仍在;“俯首听命”、亦步亦趋的“奴性”仍存。
必须粉碎心灵的“紫禁城”!
真正解放人的“灵性”,充分焕发中华民族无限的创造力。
二、“灵性”的美
人从大宇宙吮吸自然性,融入自身的创造性里,“灵性”便产生了。
“灵性”,是宇宙万物(客观)的自然性,和人自身(主观)的创造性的统一。
宇宙万物的自然性,会对人有感染力,召唤力;人的创造性,对宇宙万物的自然性有吮吸力,凝聚力。
宇宙万物的自然性和人的创造性,一旦得以有机结合,创造力就会大而至于无限。
这便是“灵性”释放出来的力量。
就这个意义上说,人才真正是万物之“灵”!
倘若是,空有宇宙万物的自然性存在,而没有人的创造性的加入,宇宙万物便只有自生自灭。
人若不从宇宙万物那里,不断地吸取自然性,人的创造性便得不到滋养和补充,创造性也会日渐枯竭。
人只有不断地从宇宙万物那里吸取自然性,滋养和补充自身的创造性,二者融汇一体,人的“灵性”才会最大限度地开掘出来。
人的“灵性”,是可以在人彼此之间相互感应、相互贯通、相互交兑的。
读诗,可以从诗人的诗创造里吮吸“灵性”。也是因为,诗与宇宙万物结合得最紧密,最相投契。
这就是:诗的具象,更多的是宇宙万物的物象,自然会更直接地感应和蕴蓄宇宙万物的自然性,且是易于和人的创造性通“灵”的某种特别的自然性。
而诗的自然具象和社会抽象(包括诗人的品性经历)相契合,就会创造出富有“灵性”的意象、灵象来。
这种意象和灵象,最能感染、拨动读者的心扉,输入并启迪“灵性”。
杰出的、优秀的诗人,他们“先兆”地从宇宙万物那里,感应某种特别的自然性,和自身睿智的创造性结合起来,进行诗的创造,形成并释放出诗的“灵性”,当是最具有创造力的。
人,必须不断地从宇宙万物吸取自然性;但是,与从宇宙万物吸取自然性,以滋养自身的“灵性”比较起来,读者从优秀诗篇中吸取“灵性”,似乎更易于激发和开掘自身的聪明才智和创造力,因而也是必不可少的。
诗人非马创造了不少这样极富“灵性”的诗篇,让读者受益。
读《海上晨景》:
从一动不动的黑眸里曳出
一条耀着阳光的
白线
一只小海鸥
穿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