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 非 馬 小 傳
第 一 節 非 馬 之 生 平 經 歷[1]
非馬，本名馬為義，英文名字
WilliamMarr，民國二十五年十月十七日（農曆九月初三）出生於台灣省台中市。
一、童年時期
父親做藥材生意，於非馬出生四個月後，因鑑於日本軍國主義日漸囂張，中日關係漸趨緊繃，預料戰爭必將難免，便決定舉家遷回原籍廣東潮陽鄉下。不久，父親與伯父前往南洋另謀發展。因此，非馬的童年是在廣東鄉下渡過的。
對於父親和母親，非馬記憶中最深刻的印象是「寬厚汗濕的背」，或許是因為鄉下勞動頻繁，父母親為家務奔波的緣故，讓詩人留下這個印象。其〈山〉一詩，正道出此種心情：
小時候
爬上又滑下的
父親的背
仍在那裡
仰之彌高
雖是描寫記憶中對父(母)親的形象，然其中蘊含更多的，應是對於他們的敬仰與懷想吧！而在〈永恆的泥土〉[2]一文中，他也透露出最深切的情感：
「在我的記憶裡，母親的赤腳同泥土混為一體，小時候，每天早上被從菜園裡工作回來的母親叫醒，第一個聞到的，便是這泥土氣息。那時候，父親一個人在南洋做生意，母親帶領我們兄弟姐妹在家鄉生活。不識字的她，只希望我們好好念書，田裡所有的工作幾乎都由她一個人包辦。而小時候體弱的我，大忙也真幫不上。但我喜歡跟著她在綠油油的菜園里轉，拔拔草捉捉蟲，澆澆水。她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從不讓自己閑著，也很少聽她訴苦。……
如今母親同父親已雙雙安息地下，永久地同泥土融為一體。泥土對於我，除了孕育萬物之外，又加上包容一切的新意義。我記不起沒受過一天教育、不識一個大字的母親，曾說過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但她對泥土的真摯感情，她那如泥土般執著與純樸的性情，對體力勞動的喜愛，腳踏實地的苦幹精神，對子女無私的奉獻與犧牲，都深深的影響了我一生。
默默的母親，默默的泥土，在我默默的思念裡，都成了永恆。」[3]
對於非馬而言，泥土是撫育自然萬物的代表，而母親辛勤生育、養育著他，也如同泥土一般，秉持著純樸、執著的心無悔付出。因此，泥土與母親的聯繫更形緊密。而此種對故鄉泥土之情的懷想，也成為他往後作品中創作精神的重要部分[4]。
非馬六歲入小學，學校卻是他們家的家族祠堂。老師是一位外地來的新型知識份子，擅長繪畫，愛好排演話劇。非馬的功課很好，成績經常名列前矛，因此時常擔任老師的助手或學生代表。然而，優秀的非馬亦有不愉快的過去。在讀三年級的時候，有一次學校舉辦演講比賽，他被推為代表。事前他將講稿背得滾瓜爛熟，以為會有不錯的表現，可是，一站上台，看到台下一片黑壓壓的人，頓時間，背的全都忘了，腦中一片空白，再怎麼也想不起任何一句詞，呆了幾分鐘，最後只好鞠躬下台。這個不愉快的經驗，讓他對上台演說或是在大庭廣眾下露面這樣的事情，有了晦暗的陰影。直到唸完大學，到芝加哥工作之後，因需要常常發表論文，所以才漸漸消除此種不愉快的記憶。
初小（國小一至三年級）畢業後，便轉到練江對岸的鄰村去上高小（國小四至六年級），學校設在一個大廟中，學生多來自鄰近的幾個村鎮。其中有一個房間擺滿了神龕，異常陰森，常有和尚在那邊為死者念經超渡，而膽小善感的非馬，處在這樣的情境中，常會感到莫名的恐懼與焦慮；尤其在黃昏降臨之時，讓聯想力十分豐富的非馬，心悸不已。非馬表示當他膽怯心虛的時候，常會產生一種令他手腳發軟的「懼高症」，猶如一個怕黑的小孩，越害怕越覺有鬼，自己嚇自己。如同他多年所寫的〈吊橋〉一詩，似乎顯現出這樣的情緒：「在峭壁間╱一條游絲上╱掙扎╱╱深淵╱張著大口╱在底下╱已等候多時」，莫名的恐懼，令人顫慄。後來在非馬的作品中常可見到樂觀積極，追求理性光明的趨向，或許是這種童年經驗所致使的吧！
上高小之後，他的成績仍然很優秀。幾位年輕的老師，常帶給他外面世界的新知識。其中一位莊老師，常講外國短篇故事以及一些西方的神話，如高爾基的〈錶〉等，這些都帶給他相當大的影響。但對他讀書及創作影響最大的，還是他的伯父。非馬在一篇隨筆中便有提及：
「我最早對詩發生興趣，是念小學四年級的時候。那年廣東鄉下發生大旱災，土地都乾裂了，到處都有求神拜佛的活動，老師要我們每個人也寫一篇求雨的作文。我們都寫了交上去。第二天到學校一看，牆上貼了幾篇示範，其中有一首詩[5]，作者居然是我。原來老師把我的作文分了行成為新詩。剛好我在南洋做生意的伯父回到鄉下度假，看到了我那首詩，很喜歡。一有客人來看他，就朗誦給客人聽。對一個小孩子來說，這是一種相當大的鼓勵。第二年我祖母去世，我伯父主張喪事從簡，把節省下來的錢買了一大批圖書捐送給我就讀的學校。因為這個緣故，學校讓我管理圖書，而且給了我特權，一般同學每天只能借一本書，我卻不受限制。每天早晚，我都蹲在家門前面的牆角津津有味地捧讀這些新出版的讀物。其中有許多民間故事及歷史名人的傳記,像蘇東坡及陶淵明等,都相當有趣，也很有啟發力。在我念完小學六年級上學期去台灣之前，便把大部分的書都讀完了。」[6]
對一個幼小的心靈而言，在某一方面受到讚揚，那是一種無與倫比的獎勵與鼓舞，而此更奠基下其文藝萌芽的種子。此外，他稱之為「風雅的伯父」，常年在南洋經商，每次回家，總會挑個大太陽的日子，曬一箱箱他所珍藏的書畫，而幼小勤快的非馬便是他最好的得力助手。而在過程中，伯父會滔滔不絕的為非馬解說攤在地上的每一幅字畫，其所完成的年代以及所代表的意義和呈現出的意韻。而此與非馬往後對繪畫及雕塑產生興趣並加以學習，存有很大的影響因素。
二、少年時期
非馬的父親及叔伯們，都是隻身前往南洋經商，而後按時匯錢回家。抗戰一勝利，他們馬上都回到了家鄉，和家人共享天倫之樂。不久，非馬的伯父先去了香港，父親則決定隻身再回台灣。等在台灣安頓好之後，便把非馬的大哥先接來唸書，1948年夏天，非馬讀完六年級上學期，適巧他的五舅要來台灣旅遊觀光，非馬的父親便托他一倂將非馬帶來台灣。到了台灣之後，非馬被安插在台中光復國小六年級就讀。班上除了他和比他早一年來的堂弟外，其餘都是台灣人。因語言和環境上相差不多，非馬很快就適應了。
1949年夏天，非馬通過會考，進入了當時的名校台中一中就讀。但是在這段三、四年的時間中，非馬並不快樂，唯一的慰藉只有收音機中播放的音樂和圖書館中所接觸到的書籍。「在台中念完小學及初中那三、四年，是我一生當中比較不快活的一段日子。母親帶著弟妹留在廣東鄉下，父親忙著做生意，大哥忙著念大學，整個家感覺上空空洞洞地。而父親為了應酬，家裡經常有客人來打麻將，吵得我沒辦法好好念書睡覺。唯一給我安慰的是收音机裡的古典音樂與廣播劇。還有就是台中一中圖書館豐富的藏書。那時候像魯迅、巴金、郁達夫、沈從文這些五四時代的作家的作品還沒被禁，而且剛好我們的國文老師是圖書館的館長，給了我們許多方便，讓我讀到了不少的書，得到了不少的營養。」那時候，非馬所讀的書除新文學方面的書外，大部分是租來的武俠小說和演義小說，而此亦讓他對文學開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1952年夏天，初中一畢業後，非馬放棄保送進台中一中高中部的機會，執意考入台北工專的機械工程科。詩人會做此項決定的原因在於想要完成他小時候的夢想：「那時候工專好像是台灣唯一招收初中畢業生的大專學校。對當工程師，我只有一個浪漫的模糊的概念。小時候在鄉下，交通非常不方便，一切都得靠兩條腿，偶而可看到路上一兩部腳踏車。但最引起我興趣及想像力的，是幾天一班的汽輪，冒著黑煙從江面上緩緩走過。那時候我便暗暗在心裡決定，長大以後要當個身穿藍色工作服，手裡拿丁字尺的工程師。」當時，台北工專的名聲很好，又是初中畢業生唯一能報考的大專學校，競爭相當激烈，報考的人大多是台灣頂尖中學的高材生，然因為童年所懷抱的理想，以及家庭的因素而促使他以優異的成績進入工專修業。
然而，工專的生活卻不如其所願「進了工專，才知道課程非常枯燥，而且因為學習的時間縮短了，很多功課都有點囫圇吞棗，人文方面的課程更是受到忽略。對一個青春期的少年講起來，這的確是很不好受的。但那時候的學制非常刻板，一進去就出不來，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後悔也沒用，我想不如定下心來把書念好。」對於一個喜愛文藝的青年來說，枯燥的課程無法滿足急待滋潤的心靈，於是非馬便和一位同學發起創辦一個名為《晨曦》的文藝刊物[7]。非馬一邊創辦《晨曦》，一方面也參加了台北工專合唱團，接受音樂的洗禮。合唱團的主持者和指揮是當時有名的作曲家，同時也是頗有成就的男低音聲樂家朱永鎮先生。他對合唱團的要求甚為嚴格，做事一絲不苟，而非馬就在這樣的團體中，認真負責的執行了兩年的合唱團工作。五年漫長的學校生涯，非馬逐漸從摸索之中了解到自己的長處與短處，以及真正的興趣所在，而此亦使他往後的人生規劃有了初步的雛形。
1957年夏天，非馬從台北工專畢業。按照規定，當時的大專畢業生必須服預備軍官役，集體接受基本軍事訓練六個月，而後再分發到各個部隊去服務實習。依照往例，機械工程的畢業生一般都會被分發到空軍或海軍的官校接受訓練，然後再到較輕鬆的後勤單位，直至役畢。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非馬竟和兩三位同學被分配到以嚴厲艱苦出名的步兵學校，而後卻又被分發到跟機械一點關係都牽扯不上的新兵訓練中心，擔任排長，訓練著一期又一期的新兵。辛苦的軍旅生活讓他在精神上或肉體上都承受著莫大的煎熬，因非馬從小就身體孱弱，面對這樣的挑戰，心中難免忐忑不安。而非馬的父親在他去步校入訓時，交給他一包切成薄片的高麗人蔘，要他出操時口中含一片，而此便成為非馬的定心丸。而在過程中，非馬也逐漸建立起自信，身體也因為經過操練，也更形健康。在當兵的過程中，除了體能上的磨練外，他也養成了偷空讀書的習慣。他常將一本完整的書化整為零，每天帶幾頁在身上，有空就拿出來閱讀，像盧梭的《懺悔錄》便是用這種方式讀完的。所以，就算南台灣的太陽如此毒辣，非馬的心靈上卻常是飽實清爽的。軍中退伍之後，非馬進了台灣糖業公司工作。
三、青年時期
1961年春天，是非馬人生歷程出現了新的分野的一年。非馬本來沒有野心要出國留學，但因為兩位在台北的同學，自己要參加留學考試，便拉他去做伴，且擅自替他報了名[8]。然而，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兩個同學落榜，非馬卻考上了。但這卻不是順遂人生的開始。他那時候所申請的學校是俄亥俄州大學，沒有獎學金可領，而學費和生活費便成了一個嚴重的問題，且當時又因台中家庭的經濟甚為拮据，父親生意又告倒閉，因此可謂前途茫茫，無所適從。
抵達美國之後，他先搭乘灰狗號長途汽車，先到密爾瓦基城找他一位同學，順便去當地的馬開大學看看。沒想到臨時獲得了一個助教獎學金，於是，他便在馬開大學留了下來，並在該校研究所攻讀機械工程，而此正改變了他往後的人生。馬開大學的中國留學生大都來自台灣、香港，大家相處融洽；不久之後，非馬便和來自台灣，同樣在該校攻讀的化學碩士學位的劉之群女士相戀。戀愛是美好甜蜜的，而非馬亦為這段過程留下證明。試看〈傘‧2〉：
共用一把傘
才發覺彼此的差距
但這樣我俯身吻妳
因你努力踮起腳尖
而倍感欣喜
1962年春天，在一位同學的結婚典禮上，非馬和之群女士共同宣佈了他們兩人的訂婚，該年九月，兩人尚未完成學業，便結婚了。婚禮簡單而隆重。
非馬在回答作家劉強的訪問時，曾經做這樣的自我剖白：「在遇見之群之前，我雖有過幾次同女孩子交往的經驗，但那些感情大多是虛浮的，摻雜著許多慘綠少年的幻想成分。這大概同我離開母親多年，生活及心靈都太寂寞、空虛有關。之群純樸、溫柔的天性，她的聰明才智以及苦幹、實幹的精神，給了我安定的力量，使我的感情落實了下來。我在《白馬集》的後記裡說：『感謝這位與我同甘共苦的伴侶，為我築了個溫暖舒適的窩……』確實是個很好的寫照，也是我這麼多年來，能鍥而不捨的在詩路上奮力前進的主要原因。戀愛情間沒寫過什麼詩，但這些年來，我陸陸續續寫的詩裡面，如〈秋窗〉、〈晨霧〉、〈雪仗〉、〈傘‧2〉、〈吻〉等，許多人都知道我是為她寫的。」由此便可知詩人對此段的感情的重視了。非馬對之群女士的愛如此的樸實無華，卻能感受到彼此之間濃密的感情。且看〈微雨初晴〉一詩，亦是兩人之間感情的交流：
頭一次驚見你哭
那麼豪爽的天空
竟也兒女情長
你一邊擦拭眼睛
一邊不好意思地笑著說
都是那片雲……
是那麼隨意擷取的一個景象，卻充滿著精緻的詩歌美感。
四、中年時期
1963年夏天，非馬獲機械碩士學位，離開馬開大學後，到該城的一個大公司參加核能發電的設計工作。1964年春天，非馬和之群女士有了第一個孩子－馬凡。因非馬一向不喜歡複雜的東西，而小孩生在美國，如果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出來，有點說不過去；更重要的是，非馬希望孩子長大後能做個踏踏實實、明朗快樂的平凡人，不要好高騖遠或裝腔作勢，所以，取其單名為「凡」。馬凡一歲多時，次子馬楷接著來到，一「凡」一「楷」，代表著非馬希冀他們能成為一個個平凡卻又正直的男子漢。事實上，兩位公子並沒有辜負非馬夫婦的期望，他們現今都過了而立之年，且在各自的領域上有著耀眼的成就。
馬凡在威斯康辛大學取得化工博士學位，如今在芝加哥市郊的一家醫療器材公司，擔任高級工程專家。小時候，馬凡也喜歡讀詩，二十多年前，芝加哥一家報紙在介紹非馬的詩歌作品時，也刊登了馬凡在小學裡寫的一首詩意盎然的習作。他喜歡話劇表演及作曲，曾公開朗誦過非馬的英文詩。在他的辦公室裡，牆上一直掛著一幅《芝加哥論壇報》報導他父親非馬出版英文詩集時的一篇新聞簡報。馬楷夫婦都是相當成功的律師。馬楷喜歡蒐藏藝術品，且於這方面的知識相當豐富。馬楷結婚時，更要求主持婚禮的牧師，朗誦父親非馬的兩首詩作，由此可知，他對於以詩人而著名的父親深引以為傲。
其後，非馬生活安定，然心中仍有所擺盪，是否進修博士學位，讓他猶疑不決。但他自己深知，如果不把博士學位拿到手，虛榮的心將永遠不得安寧。適巧一件事情的發生，終於讓他下定決心。1967年，因非馬工作的部門虧損過巨，公司決定加以關閉，而此便促成了繼續求學的意念。部門裡有一位顧問，是威斯康辛大學電機系主任，對非馬頗為賞識，當時，便將他推薦給該校核工系主任，並讓他申請了獎學金。就這樣，非馬接續了他的求學之路。而在同時，也與在台灣的白萩取得連絡，也開啟了他翻譯美國當代詩人作品的開始。[9]
1969年，非馬獲得核工博士學位，從此進入芝加哥阿岡國家研究所，從事核能發電研究工作。
1996年2月2日自阿岡國家研究所提早退休。退休後的非馬，生活更多采多姿，在詩歌藝術的園地上成就更加輝煌。筆者問及他退休後如何安排自己的生活，他給予的回答是：「我小時候身體很弱﹐對自己的健康沒信心。到芝加哥以後﹐被太太拉去一起參加研究所內的運動俱樂部﹐每星期三次做有氧體操﹐天氣好的日子便到公園去健行或跑步。二三十年如一日﹐即使現在兩個人都退休了﹐我們還是維持原來的運動習慣﹐是俱樂部裡頭出勤率最高的會員。所以我很少有『寫作倦怠症』﹐不想寫詩時便寫散文﹐或翻譯﹐或看書﹐或看電影﹐或做雕塑﹐或畫畫﹐或上網逛逛。比退休前還忙呢。」他那自由自在的愉悅心情，完全表現在詩歌之中，且看〈退休者之歌〉一詩，其中的意涵便是詩人深切的感受：
終于有資格
申請加入
飄來飄去的白雲
飛來飛去的蜜蜂
追來追去的松鼠
唱來唱去的小鳥
點頭微笑想開心事的小花
以及眯著眼在那裡
曬太陽打盹的老松樹
他們那個既不收年費
又不爭權益的
『永不退休者俱樂部』
成為會員
完成了對社會的責任之後，非馬更能自在的悠遊於廣闊的藝術天地中，他專心從事寫作、翻譯、繪畫及雕塑的藝術創作，也參加海內外的文學活動，出版詩集，開畫展。除了應邀參加各種新詩朗誦會發表作品，亦受邀擔任詩歌比賽的評審以及詩社、出版社顧問等多項職務；此外，更是在各地舉行大型的演講與研討會，與讀者們進行溝通與分享，而網路網頁「非馬藝術世界」的製作，以及展出中英文詩作藝術作品及資料，更使讓他與廣大的讀者有了更近一步的接觸。除了詩歌作品的呈現，非馬近幾年的最愛－繪畫與雕塑，亦在網路上呈現於大家眼前，讓讀者見識到詩人非馬的另一項藝術才能。
現今的非馬悠然自在的暢遊於廣闊的藝文天地之間，就如一匹脫離有形束縛而徜徉馳騁於遼闊原野的黑馬，那麼意氣風發，神采煥然！
第 二 節 非 馬 之 性 格 特 質
朱光潛於〈論普希金〉一文中談論到藝術家個人性格對藝術作品之重要性：「一個詩人的全部作品，儘管在內容和形式上每篇各不相同，卻仍一種共同的面貌，印刻下只有他才有的那種特殊性格，因為這些作品都是從一個人格，一個完整不可分割的「我」生發出來的。因此，要研究一個詩人，首先就要在他的許多種不同形式的作品中抓住他的個人性格的秘密，這就是只有他才有的那種精神特點。」[10]由此可知，一個作家的個性特質會反映於其文學或藝術作品之中；反言之，從各類文學藝術作品中，亦可歸納出此創作者之性格特徵。因此，文學作品即創作者自性及精神之發揮與展現。又言及：「詩人創作的源泉就在於表現他個人性格裏的那精神，所以他的作品精神和性格首先應該從他個人性格裏取找解釋。」[11]一文學作品之呈現，賴於創作者自身觀點及精神意念之展現，故所謂「文如其人」更是言明了文學作品乃創作者個人性格特質經藝術技巧轉化過之結果；如李白的詩篇閒適悠然，飄逸不拘，足見其灑脫超然之性情；而對民生疾苦極盡刻劃，戰爭離亂深切寫實的詩史，杜甫體恤民癆，體切民情的懷憂傷時之心，於其詩文之中，顯而易見。而此皆可謂最貼切之注腳。就本文所探討的主題－詩人非馬而言，其性格特質於文學作品之中的顯現甚為鮮明，因其一貫所堅持的創作主軸，並不因身處異地亦或是時代的遷變，而改變了其創作詩歌作品的初衷。因此，非馬先生的文學作品當中，精粹的性格特質與精神理念，與其文學創作相互應和、輝映，並融合無間。
身材高而略瘦，面容清瞿，文質彬彬之中透著睿智的眼神，樸實的外表卻掩藏不住精明幹練的才能，這是非馬與人的第一感受。然而，拜讀過他的文學作品之後，卻有了更深一層的了解。在和藹親切的言談氣度，氣定神閒的言談舉止之中，卻隱藏著一顆透視人間萬物核心的敏銳心眼。但他樸實無華的外表卻時常讓讀者無法與其作品中所呈現之風格相互連結，「在一個晚會上，一位年輕女詩人來找我一起照相。她說讀過我不少詩，我同她想像中的非馬不太一樣。我問她該是什麼樣子？她說也說不上來，反正覺得該很新潮，帶一點超現實的神氣（怎麼還戴眼鏡？）我笑說非常抱歉，非馬同你一樣，只有一個頭兩條手臂，再加上一點近視。」[12]就是如此的平易近人，如此的和藹親切。非馬從來不掩飾自己純樸的性格，更坦然釋懷的加以接受，「不只一次，有詩友對我說，真看不出你是從國外來的。我問他們是什么給他們這樣的印象。衣著？髮型？口音？談吐？他們說都不是，是一種氣質（好心的鄭玲說是中華氣質）。回來後同之群[13]談起，她一針見血地說：『土！』。眼睛裏全是笑。」[14]雖然非馬先生是研究核能的頂尖能手，卻絲毫看不出一點理工學者的習氣，卻多了一股雋秀的文學氣質，而坦率自適的性格，正是其內在涵蘊的理念精神所發散於外所致。
非馬擁有強烈的詩人自覺意念，深知自己於現代詩壇中所需要扮演的角色為何，又身為一文學創作者需要執守哪些原則，而此些觀點皆可從其作品之中獲得。「在海口市舉行的『非馬現代詩研討會』上，一位文學教授把寫詩的非馬和從事科技的馬為義放在他的價值天平上秤了秤，然後鄭